戀車記第八章之「閉上眼睛踩油門，出發啦？！」

在到週末的那幾天裡，我開始想像一些極為逼真且非常有可能發生的慘禍：我把車子開去撞山、撞牆、與其他車輛對撞追撞或衝進民宅，然後轟的一聲驚天巨響，在大家都逃不出來的情況下同歸於盡……借車的時候我對自己的駕駛能力深具自信，但借到車之後，我對自己的肇事能力，更有信心。

秀純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立場是我的同學，而非路過的旁觀者，所以她決定陪我練車。「我坐後座，把窗戶搖到底，」她收理了簡單的包包，還帶了本小說，「無聊的時候我就看小說，出了什麼事我就跳窗。」
妳跳得出去才有鬼，我微笑的暗忖，但沒有提醒她，黛安娜王妃也是死在車禍裡，她那輛車在高速下撞得面目全非，跟塊廢鐵沒兩樣，黛安娜就算長了雙翅膀也飛不出來。

我們整裝待發，在教學大樓外看著周宏允把車緩緩開過來，他說已經選好了路線，「從深坑往平溪方向的那條公路，是很多駕訓班選擇的練習路線，平常車流量不多，今天天氣也很好，山路開起來蠻過癮的……妳覺得怎樣？」

反正車是你的，你不怕死就好了，我無所謂。「好呀！」

　　我開始有種演員登場前的緊張，手指僵僵的，開往深坑的路上整個人都卡在座位上動彈不得，周宏允一定發現我變得很奇怪，因為他一面開車、一面瞄我，好像我頭上長出了朵牡丹花。秀純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打屁聊天，我什麼都沒聽進去，只希望這條路愈長愈好。

但無論怎麼說，最後，周宏允還是在路邊把車停下，他看起來也有幾分緊張，但什麼話也沒說；我突然希望他翻臉說「車子不借了，撞壞了怎麼辦」的推託之詞，那樣我就可以裝得怒氣沖沖，拉著秀純下車，然後一路詛咒混帳王八蛋之類的髒話回去。
　　
「好啦，妳就從這邊開起吧！看起來今天車流量還不少，大概是週末吧，我們忘記考慮假日這一帶的遊客量。」他看了我一眼，「我們對調位置吧！」

坐上駕駛座的感覺非常詭異，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這位置和我剛才的位置沒什麼不同，但一坐上去，整個人就像是被捆住似的動彈不得；我看了一眼腳下的兩個踏板，小心翼翼唯恐踏到它們，不知道該把自己的腳往哪放好，雙手也只敢放在膝蓋上，深怕一碰到方向盤，這輛車就會自動自發的衝處去。

「秀…秀純，」我一緊張就會想找人求救。「現在怎麼辦？」

秀純放下書本，看我坐上駕駛座，她二話不說，把後座兩扇窗都放到最底，「我看……妳先綁安全帶吧。」
　　綁好安全帶後，我偷偷看了一眼周宏允，他也像是在衡量我的情況似的，偷偷瞄我，我們兩個的眼睛一對上就趕快溜開，我真有種作賊心虛的恐慌。
　　「玉貞，妳還記得怎麼開車嗎？」秀純問。

這該死的傢伙，這樣問不是洩我的底嗎？「廢話，我當然記得。」

「嗯，我看妳先告訴我，這些桿子踏板是什麼作用的好了。」秀純探過頭來，指著我腳下的踏板。

　好問題，我真的快忘了。「靠左邊一點的這個是……油門，」我覷著周宏允的表情回答，「最右邊是煞車！這裡是排檔，這個是方向盤。」不知道為什麼，我愈說，周宏允的臉色愈是青白無色，這些東西我應該沒有記錯才對。但他並沒說什麼。

　　「好，能說得出來就差不多了，」秀純是典型文學院學生，只重記憶不顧理解，她滿意地點點頭，「那妳抓方向盤，往左邊轉，腳下踩油門，我們就可以出發啦！」

出發去哪裡！我覺得腦袋嗡嗡響了起來。

開車絕對沒有秀純想得那麼簡單，但如果不按照她說的去做，老實說我現在是一點主意也沒有。這麼大一台車，還是個新車，現在要歸我管、讓我跑了，如果撞了該怎辦？不要說賠醫藥費，光是賠這輛車的錢我就得負債累累……我看著儀表板上的燈示，心中千頭萬緒，人不由得先怕了起來，剛剛已經夠緊張了，現在再加上害怕，我突然覺得，自己簡直是三歲小孩開坦克車那樣的危險。

　　但是情勢已經不容得我猶豫了，車上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車主，如果我開得不好，馬上就要滾地下車；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我突然又不願下車了，也許是因為好不容易坐上駕駛座，興奮和緊張已經完全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我聽見自己的心臟怦怦跳洞的聲音，好響好響，好像要把其他聲音都蓋壓過去似的。此時已經容不得我退步了，什麼叫做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就一路直過去吧！「好！那就……出發啦！」我一聲大喊，雙手把住方向盤，腳下用力踩油門，雙眼一閉，閉上眼睛前我從後照鏡看到秀純的反應，她像青蛙彈跳似的往窗邊靠過去，兩手抓住座椅像是怕自己被甩出去又像是恨不得能立刻摔出去。我想笑，但是笑不出來。因為接下來我就黑麻麻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