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車記第十三章之「從迷宮中走出來，要好好愛自己(PARK I)」

「妳不覺得，這樣的路走上一趟，能夠了解很多人生的哲理嗎？」我們終究開出了群山，進入城鎮，我們左拐上了濱海的道路，周宏允說，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會到基隆。

「抱歉，我說過我沒有慧根。」開出山路之後，我的惡夢就開始了，坦白說，雖然這段時間以來駕車技術練得很有進步，但只要開到人多車多的地方，很多情況就非我所能掌控，我也會特別緊張。
　　「不會有這種感覺嗎，走很遠的路，以為走到絕境，無法跳脫、被困住的時候，突然又會看到新的方向……」他慢吞吞地說，「人生常常會出現類似的情況，就像剛剛那段山路一樣，妳如果當時回頭了，就不會看到海、不會走到這裡，對嗎？」

　　我沉默地聽著。

　　「我一直覺得，對於過去發生的事情，忘掉並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如果我們忘記了，那些事情發生的就沒有意義了，與其遺忘不如記住，把它當成是一個歷程、一堂課……」周宏允小心地撿選字句，「我是這樣覺得的，我一直相信，人生中所有經歷的、發生的，不管是好的壞的，都是在教我一些珍貴的道理。」

「那麼，你從前面這段感情裡學到了什麼？」我想了想，提出疑問。「如果說每件事情都有必須學習的道理存在，你學到了什麼？」

　　「學到很多、很多事情，我發現，人與人的感情其實並不如我想像的那麼堅固，相信和依賴很容易被自私掩蓋；」他穩定地說話、慢慢思考，「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她要離開我之前，其實有很多訊息是在告訴我，她覺得害怕、覺得寂寞、覺得疲倦，但我卻拿自己很忙、很混亂的生活當藉口，拒絕去聽她在說什麼……我覺得事情一定可以解決，而我解決我的問題、她必須解決她的，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的我對身邊的許多事情看得那麼不在意，明明是很重要的，卻經常忽略，所以，我勢必失去她。」
　我一面開車，一面不由得看了他兩眼，周宏允的神色很沉穩、聲音很平靜，他不是在敷衍我找理由說話，他是說真的。
「失去之後才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才明白原來我並不如自己想像中那般好，我也有缺點、很多缺點，我的輕漫、不在乎和無所謂，可能在那段感情裡，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了對方卻不自知，直到她走了以後我才了解，自己是個怎麼樣的人，而我失去的，又是多麼重要的人。這樣的錯誤，無論如何，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他說得那麼坦白！「還有呢？」
　　「還有嘛……」他停頓很久，大概有幾分鐘或甚至更長的時間，我沿著海岸驅車前進，海洋在右手方向搖曳著湛藍色的波光，夕陽半隱沒在海平面的那一端，餘暉浪花中跳躍閃耀。「還有，我發現，自己其實是一個非常需要愛人和被愛感覺的人。」

　什麼？想了那麼久，原來只是要說這句。「這不是一個大男生該講的話哦！」我差點笑出來。「你會被笑的。」
　　「被笑什麼？我說錯了嗎？」

「錯是沒錯啦，不過像這種話，什麼需要愛人和被愛……你講這句話的時候不會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要茂出來了嗎？」
　　「不會。我還覺得自己太懦弱了，這樣簡單的話，要花這麼些年跌跌撞撞的教訓經驗，才能說得出來。」
　　「……」

　「妳不會這麼說嗎？」他問我，「是真的不這麼覺得，還是不敢說呢？」
　　「這個嘛……」又來了，我還以為他終於學會了如何和人溝通，不再動輒追著我問一些難以回答、令人尷尬的話題，結果事實證明，他只是沒想到，並不表示不會繼續追問我。「我一定要表態嗎？」
　　「不用啊。」他回了一個令人安心的答案，但很快又接著問：「但是，為什麼妳不說呢？」
　　「耶！」

　看我困窘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周宏允顯得很高興。「換個話題來說吧，我們剛剛說好的，如果我回答妳的問題，那麼，妳也要回答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是，妳在煩惱什麼呢？」
　　如果周宏允沒跟我說那些過去的事，我想，我會避開這個問題，找個藉口當答案，把事情敷衍過去。
　　但是，正因為他說了那麼多，所以我覺得，如果自己搪塞帶過，未免太不誠實了。

　　「我在煩惱……一些過去的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穩穩當當的發出來，那好像是另外一個人的聲因而不是我的，講到葛漢文或只要想到葛漢文，我總會失控，不可能會發出這麼平靜穩定的聲音。「這件事可以說得很長，也可以說得很短，你想聽嗎？」

　「想。不過我們找個地方把車子停下來再說。」
　　我把車子停在靠在路邊，一處通往海岸的斜坡。空地上已經有其他幾輛車停靠，車上的大人小孩嘻嘻哈哈的跳出來，順著陡峭坡道往下走，不遠處就是海洋。
　　我們搖下窗戶，我開始說那些過去的事。我說我的大學時代多麼單純天真，我說我第一次遇到葛漢文的時候，就知道什麼是心動，但那短暫的心動只讓我們有一年多的相處，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他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我對他有太多不懂，而年輕讓我不能好好的去理解這些不明白該如何彌補，所以，雖然心裡難過，但還是分手了。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