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車記第十二章之「我們要去看海囉!(PARK II)」

「對了，說到感情，好像沒怎麼聽有交往對象的事。」這是一個小學校，誰發生了什麼事、誰在談戀愛……都是很難避人耳目的，不過我似乎沒怎麼聽過周宏允的消息。「你有女朋友嗎？」

「現在沒有。」

　我轉了方向盤，把車開上路，換檔之後的爬坡過程非常順暢。「那以前有囉？」
　　「都到了這個年紀，沒談過一、兩次戀愛的人才奇怪吧。」
　　「你跟女朋友分手了！為什麼？」我問。我突然發覺自己非常八卦，這麼碎碎叨叨的追問私人問題。「如果不想回答沒關係啦，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我如果回答，妳也會回答我的問題嗎？」

　　真是個論斤論兩討價還價的傢伙！「嗯，看你說的是什麼問題囉。」
　　「我和她分手很久了，不過，現在還是朋友。」他淡淡地說，「或者該說，我覺得我們還是朋友，不知道她怎麼想就是了。有時候她碰到問題，還是會來找我，我嘛……也會有希望能聽聽她的聲音、和她說說話的時候。」
「你們認識多久？」
「高中就認識了。」

「哇，長期抗戰耶！」能維繫這麼久的感情，怎麼會分手呢！
　　「一直到大學時代都是難女朋友，不過，後來我家裡出了事，而她畢業後又出國讀書……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很奇怪的，好像兩個人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可是總會發生一些小插曲讓我們發現彼此原來是不適合的。」周宏允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順，沒有難受或緊繃的感覺，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小心地推測：「她移情別戀哦？」

　　「照妳的看法，是這樣說沒錯。」「唔。」　

「她到國外去，在異地讀書，自然會覺得寂寞。人就是這樣，寂寞的時候會做很多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而我嘛，那個時候，自己的問題都已經多到無法解決，每天醒來睜開眼睛，壓力和煩惱就來報到，我沒有辦法再有多餘的力氣關照她……」

「真可惡，就這樣跑掉了哦！」我為他抱不平。「太過分了，一點都不忠心嘛！」
「忠心？我沒這樣想過。雖然說，剛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受了很大打擊，會覺得她背叛，不過事過境遷後，這幾年靜下心來想想，就能明白為什麼她會這麼做。不能說是誰錯了，只能說誰都沒錯，人生安排如此。對她來說，跟著另外一個人會比守著我好。」

「她現在人呢？」
　　「結婚囉。已經是一個小孩的媽媽了。」
　　「你還喜歡她啊？」

　「不能說喜歡，不過，對她有過的印象和那幾年相處的時間，是很美好的記憶。」周宏允說：「很多時候我會想起她，通常都是處在很舒服、很愉悅的環境的時候，心裡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過去的時光，想到自己是怎麼樣的去愛人也被愛，能夠經歷過那樣的一段，我覺得蠻幸福的。」
　　一個大男生在我面前講美好的記憶和幸福感受，其實挺怪的。不過我覺得周宏允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坦白老實，事實上，他從一開始就不像是會給人做假印象的人。

「可是，在你能平靜的說這些話之前，也曾經經歷過憤怒和生氣的階段吧？」
　　「那是當然的囉，有好幾年時間，我只要想到這件事，就會想潑汽油放火呢。」他笑著承認。
　　山道蜿蜒，路徑曲折，我順著道路的方向不停的爬坡盤旋，路寬愈來愈狹窄，兩旁的雜草長得比車還高。
　　「喂，」我覺得有點不安。「這樣要開到哪裡去啊？」
　　「繼續開就是了，只有一條路。」周宏允順手搖起了兩旁的窗。
　　識途老馬既然這麼說，那我也沒啥好懷疑的了，我繼續踩油門，順著崎嶇道路轉了兩圈，赫然發現自己闖進一處墳場。

　「我的媽呀！」道路兩旁高高低低的墓頭真要嚇死人了。有些墳就建在車道旁，經過的時候，可以清楚看見墓碑上的文字和照片，那種感覺說有多怪就有多怪，我忍不住毛了起來。
　　「別緊張，繼續。」周宏允對我說，「妳怕的話，就別看兩邊，我把窗戶搖起來了不是嗎！」

　　　騙人，不看左右，前面也是墳墓啊！「我們掉頭回去了好不好？」時序已漸入秋，到了四、五點，天色就有點暗，尤其山上的日照特別明顯。「這樣還要開多久啊？你該不是認錯路了吧？」
　　「穿過這一段就好了。」但他很堅持，「都開到這裡了，不走完全程不行。」
　　我緊張地踩著油門操控方向盤，進入墳場後，這一路上幾乎沒有來車，兩旁高高的雜草迎風搖曳，雖然天還亮著，卻有種詭異森森的氣氛。

　沿著路左轉右拐，當我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的時候，這段路就走完了，一個下坡把我們帶離了墳場，再兩個轉彎後，眼前一片豁然開朗，山勢壯闊，向外帶出一個開展的綠色弧形，弧的盡頭是一整片無盡的蔚藍。
　　「海耶！」我喊了起來。「喂，周宏允，是海耶、真的是海耶！」
　　「不就跟妳說了嗎！」周宏允的聲音藏著笑意，但他沒忘記警告我：「海很漂亮沒錯，不過要開到海邊才能感受到，拜託妳在這段路上繼續注意方向盤和油門煞車，我可不想一路栽進山谷底。」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