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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車記第十章之「往平溪的路上」
十分鐘後,我們順利左轉往平溪的道路,沿著山勢起伏,在蜿蜒的狹窄道路上行進;雖然狀況百出,但也許是發現周宏允還蠻值得信賴,秀純的臉色逐漸恢復過來,開始吱吱喳喳的後座說話,一會兒說天氣真好、山色晴朗,一會兒提議等我學會了開車,「再帶我們去看放天燈」!我雖然覺得她想得太美太好也太快,但苦於無法一心數用,所以不敢搭腔反駁。
事實上這短短幾分鐘,是我有生以來度過最漫長的時光,每一秒鐘都會出現新的狀況,有些讓我大叫,有些在我還來不及求救的時候,就過去了……其中最令我害怕的,莫過於有人想超我的車。「後面那輛車!!!」後照鏡上可以清楚顯示,後面的車開上了對向車道,「它想幹嘛?它在幹嘛?叫它滾回去!」
「對方要超車啦,」周宏允的口氣很穩定,自從剛才幾次驚險的轉彎,聽他暴跳如雷、青筋畢露地吼叫過後,現在無論他說什麼、用怎樣的口氣,我都會說他很穩定。「別管它,讓它超。」
它怎麼可以超車?誰允許它超車?怎麼這樣超車??」趁著對向車道無人,對方加足馬力超過我,在兩車並行的時候,我緊張得抖手,幾乎無法操控方向盤。
周允宏伸手扶住我的方向盤,「對向沒有來車,妳又開得太慢了,後面跟著一大列,大家都受不了。」
「那也不能超我車啊!」
「法律沒規定不能超車。」
「它會讓我緊張啊!」
「法律沒規定不能讓妳緊張。」
在我們一來一往的同時,後頭又有兩、三輛車快速地超過我們而去,這讓我幾乎要抓狂。「我開得很慢?我開多少?」我低頭看儀表板,尋找車速顯示,但很快有雙手把我的腦袋扳回來。
「妳看東西是這樣整顆腦袋沉下去的嗎?妳不會用眼睛瞄一下就好了,這樣低頭看,前面有什麼情況怎麼辦!」周宏允的聲音又大起來,這和他在教室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在學校的時候,不管態度多麼咄咄逼人,多少還保持著書生樣,沒想到,換了一個地方,這個書生就變成流氓了。「連這種事情也要我提醒妳嗎?眼睛看好前面,手抓穩方向盤,好好開,速度慢一點沒關係,後面要超車就讓它超、要按喇叭就讓它按,油門踩穩一點,不要斷斷續續的。「我想開快一點。」幾個轉彎都很順,我開始無法忍受被超車的感覺了。
「不行。還不會走就想學跑了嗎?」
「可是這樣開下去,後面的車一定會笑死我。」我喃喃自語的抱怨。
「開慢總比送死好吧!」
「你這個人一點衝勁都沒有。」我說。
「衝勁和生命,哪個比較重要?」他反問我。
「玉貞一定選擇衝勁。」後座的秀純插話,「她的血液裡有太多不安定的因子。」
「不安定?」我差點順手把車開去撞山,顧不得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嘴上已經無法控制的嚷了起來,「秀純妳在胡說什麼,誰不安定了?別笑死人好嗎!拜託,我是全世界最穩定安全的人了,不爭什麼也從不特別要求什麼,每天過一樣的日子不抱怨,有什麼失去什麼都無所謂,我最壓抑了!」
「愈是壓抑的人愈不安定,」秀純笑著駁斥我,「愈是安靜地人心眼愈多,妳只是會約束自己不在外人面前失控而已。」她對周允宏說:「學長你不知道吧,玉貞這個人,其實是個性火爆的那一種人,她在班上安安靜靜的,回到宿舍來就話多得沒完。我們常常談到你呢!」
「哦?」
我臉色全綠了。「喂!」秀純妳該不會是真覺得我的開車技術已經出神入化了吧,在我抓著方向盤的時候敢揭我的底,到底是誰不想活?
「學長想知道我們都說些什麼嗎?」
「陳秀純!」我忍不住喊了起來。
周允宏微微笑了笑,他再次托住了方向盤,並且適時警告我注意速度,「雖然很想,但是……我想不會是什麼好話吧!」
「也不完全是壞的啊。」
拜託,我想破腦袋,也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周允宏的好話呀!陳秀純這傢伙,今天是存心要和我過不去了。她平常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人哪!
我以為秀純接著就會把平常我對她抱怨的苦水,通通翻出來轉述給周允宏聽,但很奇怪的是,在這之後,她就完全靜默不搭腔了,彷彿完全忘記自己剛才說了什麼似的。我偷瞄了幾次後照鏡,秀純只是一個勁的拚命看窗外的景色,不理會我的眼光。
周允宏也沒說什麼,他從一開始就像對這話題毫無興趣,只是不得不說個幾句。我仍舊開車,在心驚膽顫之餘還得注意對向後方來車。超我車的人總不忘在經過時大力按幾聲喇叭,以表不滿之心,剛開始,我對這些喇叭抗議很過敏,緊張兮兮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但過一陣子也就不在意了。
我們開車進入平溪,沿著路繞近十分寮瀑布外圍,然後在那裡稍微休息,再掉頭開回深坑。
回程的路上開得比較穩定了,」周允宏說,「妳進步蠻多的。」
對於他的讚美我只能勉強笑一笑,因為緊張過度,我覺得渾身每一塊肌肉和神經都像繃緊的弦,坦白說,在開車的過程中我好幾次覺得自己的右腿快要抽筋,腦袋和心臟都已經難以負荷這短途駕車的壓力。
我們回到深坑,停在當初起步的路上,兩人交換位置,換周允宏開車回學校。
「下次什麼時候要再來練習?」他問我。
「啊?」
「妳下次什麼時候要練習?」
「你還願意讓我練習啊?」我反問。在經歷過這一場惡夢般的新手駕車後,周允宏居然還主動追問我接下來的安排!
「妳不想練了?不是說要買車嗎?」
「對啊。」
「那就來練習吧。第一次能開這樣,算不錯了啦,不過如果想要真的開進市區去,還得多練幾次才行。」他一眼不瞬看著前方,淡淡地說。「練習時間最好不要隔太久,下禮拜看哪天有空,就哪天再來開一段吧。」
「星期三怎樣?上完課之後再來練。」打鐵趁熱,是你要給我竹槓敲的哦!我滿意的笑了,「你方便嗎?」
「沒什麼不方便的。」他說。他又恢復成為原來那個說話平順和煦、有板有眼的學長,剛才那一路上的鬼吼鬼叫和威脅警告,好像從沒發生過。
這傢伙真是個雙面人!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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