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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車記第一章
真正想要開車上路,是研二的事。其實,早在大四那年我就已經考上了駕照,但畢業後的幾年時間,一方面是因為害怕,另一方面,因為工作地點與家距離很近,每天騎腳踏車上班,也就沒想過要替自己添購一部車。但工作幾年後,我又轉念回去讀了研究所,這下真是發配邊疆,遠迢迢的從熱熱鬧鬧的台北離開,流放到花蓮讀書。雖說花蓮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但總不如台北生活方便,交通尤其成為一個嚴重的問題;學校附近公車班次還算多,但如果想跑點遠地方、出去走走什麼的,真是說有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
大部分的同學都以摩托車代步,但畢竟是肉包鐵,並不安全,況且摩托車就算跑遠也很難來回台北,這樣想來,唯有逼迫自己鼓起勇氣、開車上路,實在沒什麼別的良方了。
「妳要開車?」春假回家,我向爸媽提出想法,但得到的卻是他們驚恐的抗拒。「不不不、不不不,不要、千萬不要,我們家雖稱不上是什麼積善之家,可也從不拿別人的生命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啊,我是很認真的。」
「我們沒說妳開玩笑,但妳開車,對街上的人來說可是攸關生命的事。」爸嚴正的警告我。「我和妳媽年紀大了,留了點錢是給自己養老用的,不是給妳賠人家醫藥費用的。」
爸媽的態度讓我大為生氣,「我都還沒上路,你們怎麼知道會車禍!」這分明就是不信任我!
「當初那些血淋淋的教訓,妳現在果然都忘光了!一開始妳嚷著說要學開車,才上一個月的訓練班,我前前後後就賠了好幾萬,人家上駕訓班是學習開車技術,妳上課是去學習製造車禍,叫妳開直線,妳就直直的開進了休息區、叫妳開轉彎,妳就一路彎進了停車場……阿貞哪,妳完全沒有一點駕駛自覺,這種人怎麼能夠開車上路?」爸的語氣相當激憤。老人家數起舊帳的功力實在可怕,他們可以忘記妳幾歲、讀了多少書,卻絕對不會忘記五歲時候妳怎麼從餐桌上跌下來摔破頭皮之類等雞毛蒜皮的小事。「要不是那些教練車年資久、也都是些破銅爛鐵,修修還能用,妳以為幾萬塊賠了就能了事嗎?」
「可是最後……我還是考到駕照了嘛!」我覺得非常委屈,畢竟我們大有為的政府還是核發了我駕駛執照,這不代表了台灣政府對我有信心!
「瞎貓也有碰上死耗子的時候,」媽不認同我的看法,她在旁邊幫腔,「況且,妳也只有跑過駕訓場的那幾條路,那麼大的練習場地裡,開輛小破車繞圈圈算得了什麼?妳從沒實際上路開過車呢,現實路況中超車哪、轉彎啊,名堂可多了,況且妳反應遲鈍膽子小,按兩聲喇叭搞不好妳就緊張得一路撞進民宅去了。」
「這我可以練習啊……」不是說熟能生巧嗎?
「妳要撞多少次才能學得會?」爸一看我還想辯解,立刻發揮父親的威嚴。「這麼危險的事,不准妳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妳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馬路上走來走去的那些人想想。」爸說著,忍不住渾身一寒。「妳若真要上路,我和妳媽每天都得在各大報紙頭版登聲明,告知大家妳本日幾點要出門上路,從哪裡到哪裡,沿路全面交通管制,大家都得改道,好把路面淨空給妳小姐慢慢開。」
「太誇張了你們!」我聽了相當生氣,可是坦白說,除了嘴裡重複嘮叨「爸媽都不信任我」和「哪有這樣」這幾句話之外,實在講不出什麼理由充足的辯駁內容;因為事實的確如我父母所說的,我是個極無駕駛自覺的人,膽子小反應慢,光是在學開車這一關,就前前後後累積了七、八次的車禍經驗,雖說都是小車禍─最大的一次不過是在練習轉彎時走錯了邊,先後擦撞了幾輛對面來車,而後再把練習車「嵌」進了教練休息室的水泥牆上─但要說對自己的駕駛技術有沒有信心?我就算再無知愚昧不明事理,也不敢放話說聲「沒問題」。
為此,我非常失望,但又無話可說,只得滿腹委屈的回到花蓮,在房間裡嘮嘮叨叨的連續抱怨了三天。
也許是因為我的碎嘴實在太吵、太煩人,到了第三天深夜,室友秀純終於替我想出了個法子:「妳怎麼不先找輛車來練習練習呢?多開幾次,熟悉了也就不怕了。」
「去哪找車?」
「跟人借啊!」
「能跟誰借?這又不是說借醬油鹽巴那麼容易。喂,我說的可是借輛車耶、車耶,四個輪子的,吃汽油的車!」
「廢話我當然知道什麼是車子!」秀純甩過來一記警告的目光,「如果妳連車子都借不到,那就別再提說什麼要開車上路的事了,懂嗎?現在開始列名單吧。」
「什麼名單?」
秀純對於我的遲鈍表示無奈,但她早已習慣了我這不點不通的腦袋:「要借妳車的倒楣鬼名單啊!人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這次,不知道誰家的車子要倒楣了……」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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